踏著節氣的腳步，冬悄然而來。這一季，是四季之尾，是年關又至。

和每一個節氣一樣，立冬亦有三候。一候水始冰，二候地始凍，三候雉入大水為蜃。

這幾天的風，已不是前幾日那般帶著商量口氣的了，它變得果斷，甚至有些不由分說的凜冽，從窗隙門縫里硬生生擠進來，帶著一股子干爽的涼意，風過處，樹枝便發出一陣清瘦的、簌簌的摩擦聲，聽著不覺得吵鬧，反倒讓這天地間更顯得空闊、寂靜了。這時候，你便真真切切地感到，秋是徹底地過去了

我推開屋門，信步走到院子里，腳踩在干爽的落葉上，發出“沙沙”的、脆生生的響聲，像是踩碎了一地的陽光，只是這陽光是涼的，空氣是透明的，冷冽得像新汲的井水，吸一口到肺里，五臟六腑都給濾得清清凈凈的，那夏日里蒸得人發昏的、黏膩的熱氣，是連一絲影子也尋不著了，那陽光，此刻是寶貴的，黃澄澄的，像一塊融化了的琥珀，溫存地敷在人的身上，卻到底沒有什么火氣了，只余下一片安詳的、暖老溫貧似的溫度。

再回到屋里，感覺便全然不同了，那窗子，仿佛成了一幅畫的框子，將外頭的清寒與明亮，都框成了一幅靜物畫，屋里是暗一些，卻也愈發顯得寧靜、安穩。爐子上坐著一壺水，不久便“噗噗”地唱起歌來，吐著白蒙蒙的蒸汽，那水汽氤氳著，升騰著，給這小小的屋子憑空添了許多暖意與生氣。我給自己沏上一杯熱茶，看那蜷曲的茶葉在沸水里緩緩地舒展開來，像一個個沉睡的夢被喚醒了，吐出一屋子清芬。捧著這溫熱的杯子，指尖上的涼意便一絲絲地化開了，那股子暖，便順著血脈，安安穩穩地流到心里去。

于是我便想，這立冬，或許并非一個結束，而是一種轉換，天地將一番熱鬧秾麗的戲文收了場，是要教人學著向內里尋去。它教人收斂，教人儲藏，教人在寂靜中聆聽自己心跳的聲音，萬物都沉靜下來，仿佛是在為來年那個更盛大的春天，積攢著一場渾厚的力氣。這么一想，窗外那風聲，聽來便不再是蕭瑟，倒像是一首沉雄的、為冬日而寫的序曲了。（姚正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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